
文|盛 慧4倍杠杆融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年中有三个日子是特别重要的,一个是春节,一个是中秋,还有一个是端午,每逢这三个日子,父母一定会带着大包小包去探望外公外婆。在我们老家,中秋节前的这次登门探望,有一个特别的称谓——“张八月半”。
过中秋,月饼是当然的主角,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月饼一直是稀罕之物。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母亲厂里发了一罐铁盒的月饼,她舍不得吃,送给了一位亲戚,没想到,这盒月饼在外面“流浪”了一圈,最后竟又回到了自己家中。

我的父母也十分节俭,舍不得给我们买月饼,中秋当日,他们总在家里做韭菜赤酥饼,还跟我说,这比市面上卖的月饼好吃一百倍。有一年,城里的亲戚来做客,带来了一盒广式月饼,盒子上写着“冠生园”三个大字,我尝了一块,立刻被香甜的口感所征服,一边吃,一边感叹,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多年以后,我到广东定居,这才知道,自己当年吃的是双黄莲蓉月饼,那是广式月饼最经典的款式。
莲蓉与月饼的相遇源于一次意外,相传清光绪十五年,广州连香糕酥馆的师傅煮湘莲糖水,不慎把糖水熬干了,他灵机一动,加入糖油翻炒,并以它为馅,做成了饼,这种独特的风味一经面市,便深受顾客追捧。后来,匠人们又不断改良,做成了独一无二的广式月饼。
岭南人“识饮识食”,因此,双黄莲蓉的制作十分考究。首先是选料讲究,广式月饼最核心的食材是湖南湘潭的寸三莲和湖南攸县麻鸭所产的鸭蛋,经过草木灰腌制的蛋黄,起沙流油,色泽就像刚刚摘下的樱桃一般可爱。
制作的过程也颇费时费力。寸三莲,要用冷水浸泡,手工去除莲芯和表皮后,入锅蒸制,蒸的过程中,讲求一气呵成,中途不加冷水,要达到一捻成泥的效果,这一步才算完成,接着是磨蓉,让它变得更加幼滑。最后是炒制,这一步至关重要,要用柴火铜锅慢慢炒,炒的过程中,分次下油,吃饱了油的莲蓉,变得服服帖帖,不抱团,不沾铲,带着柴火隐约的清香。这是最考验技艺的,火候不够,香气不足,还容易粘牙,如果过了火,就会发苦,均不足取。
烤制分两次,第一次是定型,取出炉晾上几分钟,刷上蛋液,再烤第二次。刚烤完的月饼口感干硬,并不好吃,必须要经过1—3天的回油,饼身才会变得松软,表皮才会变成诱人的金棕色,轻轻咬上一口,清幼细滑的莲蓉便在口腔里融化,幸福的感觉随即涌上心头。
如今,月饼样式的繁复,叉烧、烧鹅、冰淇淋,巧克力,各种水果,甚至还有鲍鱼、鱼翅和海胆果仁,让人眼花缭乱,可双黄莲蓉依旧是岭南人记忆中最幸福的味道。
岭南人很有生意头脑,不仅会做月饼,更会卖月饼。有一位老人告诉我,旧时佛山的饼家很会做生意,他们会在月饼中悄悄藏一枚金戒指,招徕顾客,为讨吉利,启市当日,第一个入店的客人享有最大的优惠,无论给多少钱,都可以买到一筒店里最名贵的月饼。那时的陶陶居,不但专门设置了观月台,还雇人走街串巷高价回收陶陶居月饼盒,营造出月饼紧俏的感觉。旧时,月饼的价格甚高,普通人吃不起,商家们还想出了分期付款的好办法。
除了月饼,顺德人还会给孩子们准备鱼仔饼,鱼仔饼小巧可爱,让人舍不得下口,是许多顺德人童年的美好记忆。茂名的小孩,中秋也可以吃到一种极为可爱的食物——猪笼饼,它因做成憨态可掬的小猪的形状而得名。
中秋当晚,岭南大地上有很多特别的风俗,我印象最深的是“烧番塔”。

烧番塔(资料图片)
“烧番塔”的起源民间有多种说法,有传是为纪念清代抗法将领把逃入塔中的“番鬼仔”(法国侵略者)烧死的英勇战斗,有传是纪念元朝末年汉族人民为反抗残暴统治者,中秋起义时举火为号。现在是为祈求吉祥和来年丰收。
番塔一般用砖头或瓦片砌成,围叠而上,塔身逐渐收小,最后封顶而成,下面有几个口,是用来塞入木柴、稻草烧塔用的。烧番塔一般都是在中秋的晚上,烧的时候经常会在塔上撒上些木糠或禾秆草(稻草)之类,让温度更高,还可以往上面撒些粗盐,爆裂后绽发出无数的小火花,最后柴火燃尽后整个塔身都烧得通红,沉淀了很多火花时,突然就用扇子向塔口扇风进去,火花就会从塔周围的洞散发,最后向塔顶集中喷涌而出,“火烧番塔年年红,火树银花不夜天”,壮观之至。烧番塔不仅吸引了附近的村民,还吸引了很多海外华侨,他们专程回国观赏,重温孩提时代的美好记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对于中国人来说,中秋节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身居海外的华侨们,也会按照家乡的风俗过中秋。
有一个华侨曾和我说起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他小时候,每年中秋,一家人都会去陪阿公赏月。天气不冷不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喝着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风像小狗一样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月光照在石板上,闪着微光,好像是用银子铺就而成。他阿公很喜欢种花,他最珍爱的是一盆白色的菊花。吃完月饼,阿公总会抱着他和弟弟,让他们光着脚踩一踩花盆里的泥土。因为这些泥土,不是南洋的泥土,是阿公当年从故乡背过来的。他记得,阿公总会长久地望着月亮,目光里充满了无限的思念。长大以后他才明白,中秋的月亮,早已不止是一轮明月,而是相隔千山万水的亲人们共同品读的一封侨批。
(作者系一级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4倍杠杆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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